终场前14.7秒,广厦队孙铭徽的两罚全中,将比分追至108比109,杭州体育馆像一口烧开了的锅,两万人的声浪几乎要把顶棚掀翻,广东队要了一个暂停,杜锋的战术板被反复擦拭,粉笔灰簌簌落下,像某种倒计时。
镜头扫过胡明轩,他仰头喝了口水,喉结上下滚动,眼神却出奇地平静,像一泓深潭,谁都知道,接下来的十几秒,篮球会像一颗滚烫的铁球,在五个人手中传导,而它会最终回到谁的手里,杜锋的心里早有答案——但场上的人还不知道。

边线球发出,广厦队的防守像一张突然收紧的网,周琦在低位被双人包夹,徐杰从底角绕到弧顶,球衣被撞得歪斜,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,广东队的进攻似陷入泥沼,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又是一次难产的绝杀时,胡明轩从右侧45度启动,一个急速的反跑,仿佛有人在他身后抽走了空气,他切向篮下,广厦队的防线重心微微一晃——那个空隙,转瞬即逝。
徐杰的传球到了,球速极快,带着旋转,像一柄递出的飞刀,胡明轩没有接球,他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拨,球改变方向,飞往底角,那里,朱俊龙正扑过来,但杜润旺已经先他半个身位,接球,起跳,出手,篮球划过一道极低的弧线,几乎贴着篮筐前铁,“刷”地一声。
109比111,时间只剩下0.8秒。

整座球馆静了一瞬,继而炸开,广东队的替补席冲进场内,胡明轩被队友淹没,他笑着,头发被揉乱,像被人从深水中拉出来一样,大口喘息,他没有投最后一球,但他送出了最后一记传球——那记传球快得看不清,准得无可挑剔,仿佛那把飞刀早已预备了整整四节。
赛后采访,记者把话筒递到胡明轩面前:“那个球,你是早就想好了要传吗?”他擦着汗,笑了:“也不是,落位的时候,我看到周琦被包夹,我切进去,他们以为我要上篮,但那个时候,我知道杜润旺一定在底角,我信任他,就像他相信我一样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可所有人都知道,最后时刻敢做那样的选择,需要怎样的勇气和判断,那是一个后卫的成熟,不是每一次杀入禁区都是为了得分,制胜的刀要握在别人手里,而递刀的那个人,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人。
广厦队的球迷慢慢离场,有人久久不愿离开,望着记分牌发呆,而广东队的更衣室里,胡明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窗外是杭州的夜色,灯火明灭,他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刚进一队时,也是这样的夜晚,他拿到球,第一反应就是冲向篮筐,那时候,老大哥易建联拍着他的背说:“慢一点,看看队友。”
他终究学会了慢下来,学会了在千钧一发之际,把球交给最好的位置,篮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,最后一秒的刀,也可以由一双手递给另一双手。
而那一刀的风情,比任何一个人的独自闪耀,都更动人心。